四叶草的宿命

楔子

那天天色有些阴暗，春天刚开始的时节，下过清冷的雨，街上都是水迹。
Chris站在门口端详一阵天色，正想着早些关店，忽然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转过头，是神色有些黯然的女人。
“请问，是打烊了？”遮掩不住的失望显露在她脸上。
Chris上下打量她一下，暗自叹息：“还没有，Times为你而开，请进吧。”

那天，那个女人在白色纸张上写下：

丁，你好吗？

窗外泛起樱花碎瓣，吸过血的鲜艳夺目。
一年又一年，是谁无法忘记谁？？

（一） 阿洛
“我想令你快乐，想你因我而快乐。”

Times渐渐被这个女人所写下的纸片覆盖，一片一片，是她心疼的语句。按说她应该寂寞至极吧，否则怎么会坚持写这样的信件，然后丢弃。
心里揣怀着想念，对那个叫做“丁”的人。

她习惯喝纯苦的黑咖啡，吃饭时间点浇满橄榄油的菠菜沙拉，配一小篮法式短棍。很缓慢的吃，时间在她身上流过时，也跟随她的动作缓慢起来，被拉抻。
“等待是苦闷长久的事。”她说，“等待一个明知不会出现的人是一件很辛苦并且绝望的事。”

Chris 楞住，同样坐在另一个角落的瞬等待的四月虽然短暂，但是明媚动人，所以她才会无怨无忧的持续这场等待。既然痛苦，何必坚持？

女人微微扯唇，“我叫阿洛。答应过一个叫做丁的人，每天给他写信。然后从那天起，他就消失了……”
即便被骗仍然心甘若贻。这世界越来越奇怪，无声的嘶喊在静默里凄然绽开。

店里不知何时钻进一只小猫，黑白相间，拥有光滑的皮毛。Chris低下头，并不亲近这只动物。
阿洛倒是站起来，走过去，蹲下，呵猫咪的痒。猫居然不怕生，昂着头，眯起眼睛，舒服的发出“咕噜”的声音，鼻头粉红。阿洛温然轻笑，千万缕愁容瞬间散去，光华重现。
Chris有些目眩，隐约中以为见到芭，她也是那样痴迷热爱猫咪，一旦捧在手上立刻爱不释手并且愉快地大笑。
频率重合，默默接收。
再过不久，想来不需太久，又会有个灵魂将痴缠放手。

丁，你还是恐惧猫吗？走到一间叫Times的咖啡馆，像是找到归属。如果你来，也会喜欢。因为这里有咖啡、沙拉、音乐、啤酒和骆驼牌香烟。在这里写信，把你的姓氏也一并留存起来。如果有天你来到这里，就和老板索要我写过的字迹。就说，你是来带阿洛回家的，好吗？

星宿辗碾愿为尘。

（二）撒哈拉

我很好，有时会想一个人。

有客人带来一张叫《撒哈拉》的电影。中午时分，拉下窗帘，各自一杯饮料一些食物，零散的坐在几个位置一起看片子。
那只猫颇喜欢阿洛，懒洋洋的靠在她脚下午睡。一切都是静谧美好。

片子产于好莱坞，俊男美女相遇在非洲大陆，因为机缘走在一起对抗坏人。逆着光线，在连绵不绝的沙丘上骑着骆驼悠然走过。

每当我想你的时候，
　　天上就会掉下一粒沙，
　　　　所以也就成了撒哈拉。

触动柔软的记忆。

阿洛顺着记忆眯起眼睛，将自己蜷缩在记忆深处。摒住呼吸，触摸到心里深藏的那一片蓝。蔓延的，无忌惮的纯粹深蓝。

那时遇见一个男人，在IRC还在盛行的年代。网络是猖獗蔓延开来的，速度很快，猝不及防。现在偶尔回到寥落的IRC, 看到孤独的房屋留着孤独的标题。当时那些屋子充满ID，嬉笑怒骂外加踢绊。与网管关系的好坏决定是否能拥有小小的管理权限。与人争吵不用自己动手，呼之若来可以有一群人帮你在一瞬间，将许多肮脏的话语打满屏，然后四处追击敌人，让敌人无法安逸。曾经，IRC是这样一块地方。有不安分的灵魂栖息，更有灰暗面的无畏展现。

阿洛就在一场大型吵闹中溜出来，无意中钻入一个看来很沉默的聊天室“撒哈拉”。 标题以深蓝色为底，亮蓝色为字。就是那句旋风般卷过网络的话：“每当我想你的时候，天上就会掉下一粒沙， 所以也就成了撒哈拉。”

里面只有一个男人，阿洛沉默，继而还是开口，“你好吗？”

丁，DQ出了绿茶口味的暴风雪，在春天夜晚的街头端着吃。是你欠下来的。你说要一起吃核桃口味暴风雪，但却从未没出现。我守着承诺，在夜晚的街上等你把我领走。

（三）生命不可承受

“那么，然后呢？”

Times里面总聚集着固定的顾客，过一段时间，消失一些，再又新来一些。每个人或多或少留下些什么。有些人留下大量的CD或者电影碟片，有些人留下绝版书籍，还有些人会留下可爱的杯子，甚至拿手菜的做法。
“如果迟早会离开，”阿洛暗自寻思，“我留下来的估计是写给丁的字条。”

Chris找了一个粗藤编制的浅浅的篮子当盛放这些字条的容器，阿洛每次写完就扔进去，不标注时间，没有序号。陷入困局的日子没有顺序，亦察觉不出时间所带来的区别。一秒和一分没有区别，转过头，一年和一个月也可能找不到区别。

与店里来往的人逐渐熟悉，他们会习惯的在篮子里翻纸条，或许有一张已经看过许多次，也或许有一些纸条他们永都不会读到。然后他们会微笑的问起阿洛：“那么，然后呢？”

阿洛就认真的托起腮帮子想，那么然后呢？
这个困局早没有然后，只要自己喊停就结束。然后的然后，只是每天走到Times，认真写一张纸条放在筐里。
丁的消失和他的出现，一样都在预料之外。似乎他只是为了给阿洛讲一个故事，得到她的许诺，继而立刻消失，丝毫痕迹没有留下。

思维停顿，猫咪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刚睡醒，一步两歪的走到阿洛身边，抻懒腰、舔毛，然后瞪着眼睛看阿洛。
鼻子一酸，眼泪一下湿润眼睛。
丁问过她，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现在知道了，原来需要那么那么勇敢才能不忘记。有人用“宇宙霹雳超级无敌”来形容。阿洛则想到“自杀未遂”。那么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死亡，却最终生不如死。
每坚持一天，就苍老一点。隐隐，看到了结局。

丁，给你写信，让我不胜寂寞。只有失望没有希望，从一开始剧本就是这样子出现在面前，无从选择。那是无法承受的重量，想逃开，每一天都想要：要逃开。可每一天还是重回起点给你写信。 昨天很自然的哭，睡觉前，闭着眼睛。忘记当时在想什么，就是特别想幸福……

（四）隐约爱过

瞬在5月的第一天回来，她是个会在4月第一天消失的女人。看见独属阿洛的篮子，好奇的问起：“新客人留下的？”
Chris吵闹的对付完搅拌机，端出来充满冰碴的水果奶昔给瞬：“叫阿洛的女孩儿，每天写给一个丁姓男人。前几天写完某张纸条后忽然消失再没来过。估计……”
“断了想念，投胎重来去了吧。”瞬轻易的接下去话，“喏，都放在这里了呢，且让我看2天，替她梳理一下吧。”

丁，王家卫说，当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你觉得呢？

丁，电台里放了一首似曾听过的息斯的对唱。“你说吧，要我等多久，把一生给你够不够，告诉我你去多久，等一生够不够…就让我知道他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你的心。让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落满山黄花朝露映彩衣。”有点印象吗？这样的歌曲。

丁，昨天晚上，找到家pub，上面蹦迪下面是live band。在下面听他们唱歌，很吵闹，但是一下下弄得心很疼痛。坚持听到2点，只为了能到最后，一边想你一边微笑。不想让想念变成呻吟的东西，即使只是空穴之风。

丁，吃饭，不远处一个男人把晚餐独自吃的异常从容。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你，如果你也如此从容其实也很不错。

丁，我以为会有奇迹发生，但是没有。

丁，很想念，虽也不知是在想念什么，只是想念着，有些地方，空着。

丁，很挂念你，无关这些那些细节与真伪。就是单纯的挂念，希望你很好。这个态度这个想法，大概已经深入骨髓拔不出来了吧。那就如此吧。在我还敢于面对你，敢于写信时，就会发出信息。好吧？

丁，我想，和你在一起。每天每天，在睡觉前，都是如此祈祷的。祈祷着，神可以保佑我，让我见到你，与你相恋并坚持下去。祈祷，你可以幸福。

“大概就停到这里了。”瞬一张张看下来，用了不少时候。
“所以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
“或许吧。”

初夏的傍晚刮起微然醺醉的风，没来由的让人想放声歌唱。

尾声

如果有天傍晚你走到不知名的小街，看到一家叫做“Times”的咖啡馆，请一定要进去坐一坐。
如果在里面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就替我和她问好。她会用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你，一脸认真，一脸诚恳。
而如果在柜台上看见一个放满白色纸条的藤制浅篮，就帮我阅读几张。想要借助阅读人的心电波段传递思念，直到达到丁的心里，让他知道，我很安乐，希望他能够幸福，因我的祝福而更加更加幸福。

后记：
此为Times之三，写一个不断空投信件的女人最终的释然。感情战场里从来都是输多赢少，该舍弃的要舍弃，该祝福的要祝福。不要辗转反侧，踯躅不前。拥有这种淡定，就是最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