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的宿命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你会走回哪一年？ 

出发

背上行囊出发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思考，在机场逛书店买侦探小说，等着登机的时候反复听一些歌曲，写似乎写不完的日记。相似度令一举一动牵连回过去，也许1年、也许2年。像我这么健忘的人也可以不断往回看，那么那些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放在心里的人呢？阳光底下，多少人各怀心事？

贵阳

下了飞机与接机的叔叔错身而过，他冲回家给手机充电提取我的电话号码，而我坐上机场大巴往城里挪。这个城市第一次来，傍山林立些瘦高的楼，街上的行人各有风姿，与北京大大不同。在某个桥被司机扔下继续等接我的人，看路过的人的表情。他们也忍不住盯我，背着大包囊，神色与装扮与他们多么不同。我路过，他们继续生活。

入住后一切习惯和过去一样，摊开行李各自摆放。烧热水泡粗糙的袋装茶，开电视看没有营养的电视剧，想想总有一个人知道我这一连串的行为。所以不孤单。枕头下面塞上破碎的粉晶许以好梦连连。和小黑短信，她说在路上，与车上的陌生人一起喝酒聊天，看夜幕降下。

那么晚安，明天见。

凯里

早晨退房，跑去火车站和小黑他们汇合。闷头狂奔，眼角底掠过2个背大包的女孩儿。停步，回头盯着瞧，当然，近视这么严重，怎么可能看清楚。但是目光灼灼，对方立刻被我真诚迷离的眼光吸引住，于是其中某人高喊：“小芭！”看，成功了吧，汇合了吧，特务接头了吧。

然后几经曲折，最终我们包车赶赴凯里。凯里是座城，酸汤鱼出名的地方，吃得畅快至今念念不忘。晚上在大街上走动的时候未觉得危险，空气的湿度与温度都很舒服，不知不觉就能从商业街走回入住的地方。下午包车去朗德上寨，苗寨。去的晚，一路上不用喝米酒上山门，也没人收门票。苗族的房子都是木质，也是傍着山建，下一层养猪，上面住人。有一些梯田，农民赶牛默默地耕种。现在看见牛都觉得亲切，好像变成除了猫之后最喜欢的动物了。牛牛们都很沉默，其间我曾认真地盯住一只牛儿跟它做心灵沟通。它老人家一脸无辜一直盯着我不动声色。小黑从后面赶来，说我“调戏”牛牛的小样儿甚为有趣，而牛的无辜在她眼里一跃成为无奈。子非牛，安知牛之思？寨子里也有鸡，亲眼看见几只小鸡怕生人，纷纷跑到母鸡妈妈肚子底下避风头。

在苗寨看见可以穿着她们的新娘服照相，以前一直不屑一顾的事情现在却成为心底里的一丝执着之念。一层又一层穿上，心里带有窃窃的喜悦。这叮当作响的头饰配饰敲击在一起，许一个长久私密的愿望。但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想起来当初身着红衣弯腰回头笑，或许应该相信，这些都是前世今生，错身而过，是一次又一次挑起红盖头的喜悦与悲伤。

而后去路上路过的南花寨，尝了一下40多度的米酒。这边的狗一脸忠厚无害，猫咪都很瘦，精悍有力。在河边，小黑打出无敌的水漂。一个接一个，石头最后沉入水底，水纹归于平静。你的童年错过过什么吗？我的，就错过了这样的水漂，错过鸡犬相闻，错过稻谷连天。后来的孩子会错过更多，苍白将是宿命，浮躁将是无可奈何。

岜沙与小黄

第二日清晨坐车去从江看了眼带枪的部落岜沙而后就赶去小黄住下听侗族大歌。沿途山路极难走，盘山并且尘土飞扬。听了几个小时的《努力活着》。同车也有从成都来的背包族，后来前后入住了同一家客栈做邻居，我开始明白，背包出游很容易和一些人遇见再遇见。牵强些，可以称为缘分，理智些，可以说是彼此路线相同行程类似。以前见别人写，总觉得很奇妙。真到自己碰到的时候反而觉得平常。在路上制定出淑女的几条原则：“从容、低调、内敛、宠辱不惊”。我不要那么多可有可无的缘分，只要把握住该把握的就好了。其余的萍水相逢何必去在意？

岜沙的大哥们可以带槍。他给我们看身上带的刀和火药枪。我一脸好奇，看他盘在头上的辫子，问他光脚在地上走路疼不疼。他有点无可奈何回答我的问题，说是习惯了。我偷偷给同学发短信感叹他们光脚走路的事情，而后随口问“不知道他们踩到脏东西会怎样？”同学正经回复我：“在腿上蹭蹭。”低眉沉思一下，笑弯了腰。带枪大哥很英武，虽然个头极矮，但是气势不容忽视。这和现在这个年代的城市青年差别太大了，城里人已经少有他们那种男性气派了。

转而去小黄，侗族大歌之乡。

侗族女孩的轮廓有自己的特点，小孩子们充满灵气，小女孩很秀气，小男孩也很漂亮，轮廓清晰。不过再看看他们的长辈，我不禁勒腕叹息，护肤跟不上一切都白搭啊，底子好也架不住日后风吹日晒着摧毁（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得、失。

放下行李后在村子里四处走动，看见村民就冲他们默默笑，他们会愣一下，然后也回复给我一个笑容。这种感觉很好，知道现在他们仍然还保持纯良。尤其是小孩子，村子里的孩子们在广场玩，从旁观的角度其中有一个被其他人欺负。怎么说呢，这不就是曾经我们也有过的年少吗？孩子们有他们的世界和规则，当年的小小欺负看起来如天一般巨大，其实日后想想是乐在其中。眼睛微微湿润，内心里浮起温柔。

傍晚时分劳作的人们纷纷归家，都赶着牛，挑一笼鸭子。在某个桥头观望孩子撒网捕小鱼的时候，居然惊见一只鸡从河岸这边飞到了河岸那边。Z高喊着：“它难道自杀了吗？”声音还没消失干净，那只鸡已经平稳落在岸的另外一边扭搭扭搭走了。只留下被震撼的我们感叹原来鸡也可以这样彪悍。

晚上的表演有1个小时，若非旅行团的叨扰让场面显得糟乱，其实应该可以更舒服的。看见他们担着所谓的“领导”绕场一周，心里默默想着其他。表演中有一场是跟着温总理访日的几个孩子的演出，听说温总理听完她们唱歌上台去拥抱她们。小小的侗族孩子都不怯生，怕是因为从出生就唱歌所以性格外向期待被夸奖和表扬。可爱到不行。所有演出都是关于农作或者日常生活的清唱，男男女女的合音，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清脆嘹亮不加什么修饰和唱法。而最后是与游客一起玩丢手绢和一起跳圆圈舞。如果被拉上去要求表演我会表演什么呢？就唱几句歌吧，很缓慢但是清晰地唱：“我们的爱，过去就不再回来。直到现在我还默默地等待。”

看完表演后回去吃饭，喝当地清凉的啤酒，和小黑碰杯。我们3年没见，三年来，人事确实偷偷做了转变。脑袋晕晕，沉沉睡下，做了梦吗？都忘记了。

龙胜梯田

第二日一大早下山回从江买票去三江，至此离开贵州入广西。在三江马不停蹄包一辆POLO 1.4L去龙胜梯田，我才知道POLO原来也这么厉害，小小的车子也能在非常糟糕的盘山路上行驶。以前我太小瞧它了，以为只是辆城市车，看来连车子都不应该轻易小看，人家毕竟铁皮制作喝汽油呀。

到达梯田底下已经天色很晚，而我们居然订了山顶最高的客栈的房子，背着大背包上去要连续走1个半小时。到后来夜色降下来山路完全漆黑，倒也不害怕，路上的白色石头隐约可以指路。这一通爬山算是这次行程唯一需要亲力亲为的辛苦处，爬到山顶，服务员看着我们气喘吁吁的脸上露出令人喜爱的表情。冲她比划4个手指，表示确实是我们就是那4个非要天黑着也要爬上山顶的客人。先去放行李冲凉，然后趿拉着拖鞋到一楼大厅吃饭。终于在龙胜喝上不到10度甜甜的米酒，我们再此把酒言欢，庆祝这一天安然结束。我们住在木头阁楼，最高一层。房间很干净，只是没窗户。到了晚上下起雨来，噼里啪啦打在塑料布上，听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梦中的梦中的梦。于是沉沉睡着，也不管旁边屋子里的广东人一直用粤语喋喋不休。

转日一早6点就起来，结果还在下雨，我们终于没有赶上企盼已久的日出，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可遇而不可求。出门照烟雾缭绕，而后下楼吃早饭，农家的红薯甜心似蜜。撕下来一页日记写留言钉在墙上，写现在的心事，觉得倦，仍然不得解脱。楼下有窗的大床间风景极好，推开窗户一切尽收眼底。如果有下次，提前预订这样的房间住2日是最好。看云海，看日出。

下山很容易，一个小时搞定。继续包那辆POLO去阳朔。

阳朔

下山的时候打包了3L米酒带走，结果在路上就喝掉大半。Z是不胜酒力的人，一点都不敢碰，只好咬牙切齿地看我们仨把米酒当饮料一口接一口的喝。沿途已经开始有桂林山水的风范，04年曾经走过的路，丝毫不记得。04年来的那一趟竟然和这次行程完全不同，即便是同样的龙胜梯田、阳朔景区，也完全没有重合。骇笑，原来真可以和过去毫不碰面交错而过。

到达阳朔住在最热闹的地区，一路奔波走到这里终于可以将步调放缓。吃啤酒鱼，写明信，晚上去那个毫无特色的西街转，它一如既往不招人喜爱，霓虹闪烁，太都市却没有大背景衬托显得那么单薄。在街上买沙田柚分吃，买核桃芝麻糊分吃，最后小黑继承3年前的传统再次请客吃冰淇淋。这一次我没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抢走她的那份儿，咱长大了，懂事了。一路走完，找到稍微安静的街区就回酒店了。实在没心情去坐，我想她们对西街更失望些，因为我曾经来过，所以根本就没对它有所期待。呵呵。

转天起来先去吃米粉，这么多天基本上早饭都是米粉。要说，还是在阳朔和龙胜吃到的米粉最好吃。米粉本身筋道，汤头也很香。不过连续吃6－7天也是一种挑战，本着回北京就吃不到的精神，我坚持到底了。饭毕，去租自行车。2000年后第一次骑车，竟然没忘。塞着耳机、戴着帽子和魔镜就出发了。在中国山水画中骑车而过，也是一种享受。沿遇龙河小路崎岖而上，终于找到相对便宜的漂流。坐在竹筏子上缓慢往下游划，实在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跟小黑说，如果……（此处省去文字若干）。她就说：“我刚还想问你有没有这么想呢。”笑起来，纠结于心。在河上吃了烤小虾和鱼，挺香。耳朵里是一首接一首的歌，我跟着唱，什么都不想。

晚上去看刘三姐，1个小时演出，几百村民。乍然而现的是张艺谋独特的大红色，众人拍手，08年的预演竟然随处可见。这场演出很精彩，值得一看的节目。构思着实费了心思，为之骄傲。步行回西街，找安静的酒吧喝diet coke。这边酒吧价格真的不高，既然啤酒鱼不那么好吃，那还不如日后就在这些酒吧解决饮食问题呢。于是转日中午我们就在这边打发午饭，吃加菲猫喜爱的千层面。外面是灼热的5月之火。上午闲闲寄了一打明信片，看《大时代》里刘青云一家人纷纷死去。他终于得到影帝称号，郭蔼明依然样貌没变。10多年了，他们还是那么好。记得高二分班进四班，新同学看见我都若有所思，然后直冲冲问我：“你看《大时代》了吗？你长得很像郭蔼明诶。”所以这么多年她能够幸福我就会很高兴，好像是自己得到幸福一样。其实到底哪里像她我也说不上大概。

也去漂了漓江，看九马画山。筏子后面加了马达前行，却不知为何显得不如在遇龙河上漂的那么惬意。或许因为漓江太宽，马达太闹，行驶速度太快？最后一晚吃饭还是在酒吧。我要了BLT的三明治，特意配薯条，吃得分外香甜。养成的饮食习惯看来多少隐隐作祟，现在对于土豆的执着不知是否还能放下呢？继续喝了点啤酒，几个人分别看相机里的照片，闲闲聊天，各有各的心事。那一瞬间忽然不想回家，回到北京还要面对的事情有那么多，又不能这么悠闲了就。在这几日辗转和小黑聊过天，她只是听，我一直在说，不知道这个，不知道那个。碎粉晶捏在手里，一颗一颗抚摸着，转移心情。

对自己说：连神都不能例外。 

最后一日还是起大早去桂林，和小黑相拥告别，亲了下Z的脸颊。独自去机场登机，飞行2个小时抵京。下飞机，一团热袭来。原来，在这7日内，北京入夏了。

恍然，还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