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on Wednesday 9 April 2008
看话剧总是有风险,因为你会渴求它具有思想性,艺术性,演员需要尽力投入,让你能够看清楚他表演的张弛力度。当然在现今这样的话剧市场,你或许还会追求一种视觉与听觉的冲击,或者是百老汇一般华丽炫目的舞蹈。总之追逐着话剧的人,是不可能宽容对待它和对待好莱坞大片一样的。所以看话剧,很容易失望大于满足。
昨天的寇流兰,我很喜欢。
首先,是2只摇滚乐队的出现。他们就是穿着仔裤和T恤跑出来甩着头发斯声呐喊的。于是在休息的时候我特意问困困,这个导演很有名吗?她说:当然了,这个老头子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于是在整场戏中,我都在揣摩摇滚乐队的含义,以及对老头子产生无限敬意。无论这种镶入是否成功,但是老导演的艺术包容力是我彻底敬仰膜拜的。我相信很多人无法接受话剧舞台上如此嘈杂,不过我可以,这也是基于一些忍耐和对摇滚乐的浅显理解。我觉得老头子的这个做法不是所谓的艺术向世俗妥协,而是一种艺术接纳力。因为摇滚乐并非主流音乐,他们烦躁、狂热,他们也是坚持自己的理念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因而,摇滚乐人用了长达几十年的努力去希望世人接受这种艺术表达方式,那么只有真正豁达以及懂艺术的人才可以从容接纳并且将之好好利用在话剧里。在这出戏里,虽然摇滚乐并未镶入的特别完善,我们仍然会觉得它吵闹,但是却不难体会出导演的一些用意和思考。混乱、不安、烦躁、愤怒、血腥、悲痛。这些东西需要嘶喊,所以在这斯文的舞台上,出现了摇滚乐。所以,还是需要向导演致敬。这种豁达,并非是随便一个艺术家可以达到的境界。而他的话剧地位并未令他僵硬去排斥任何其他艺术形态,老头子的谦卑自省,令人尊敬。
然后说濮存昕。他演戏有自己的气度,他往台上一站,你就能感受到他必定只能演个执拗自我但是具有凌云般自信的人物。他就是那么个人。我前前后后这么几年看过他3出话剧,都差不多一股劲儿。虽说具有局限性,但是他演寇流兰实在是太合适了。那种霸道和张扬与生俱来,扬着眉角说那种讽刺的话语简直就是惟妙惟肖。所以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这一次来看他,真是没有失望。
宏大的百人群众演员队伍堆砌在了人艺舞台上,古代罗马的共和制度以及每个角色性格的局限性都针针见血的显露得一清二楚。这个剧本所具有的思考深度很宏大,也是无法令任何人得到答案的,它只是引发人去思考,它存在的价值,会随着时间流逝和社会变动而逐渐令不同的观众人群产生不同效果的思索。比如如果放在20世纪,那么全世界人在被马克思的影响下,会从阶级的角度去思考这部戏中的冲突。而再往前,或许会从软弱的贵族角度出发思考如何去镇压、控制、愚弄民众。而现今,我们也会由于个人经历而拥有不同的思考角度,我们普通的受众,只能站在自己的历史点观望,而伟大不朽的人物,才能看穿数千年。那么就让我们以45度角向天空仰视,然后感慨一句:莎士比亚,您真寂寞啊……
英若诚的翻译不得不说上几句,这种带有人艺特色的翻译恐怕是日后的翻译者所难企及的。把剧本翻译清楚并不难,但是还要翻出来中文话剧台词的韵味和节奏,并让这样的台词具有表演性,这才是英若诚的牛比之处。当然,甚至带了点儿京腔,但是何乐而不为呢?我相信没人会因为这么点儿语言表现差异而认为这些故事发生在老北京的茶馆的。甚至我们不妨跨界一下,利用台词的北京化,让中国人和罗马人排在一起,让我们跨过时间、历史、肤色、语言的全部不同来找到人性的共同点。能做到这样的联想,则就更应该赞扬英若诚的翻译功力和用心良苦了。
其他的东西就不用做很多点评了,各类角色的表现都很出色,导演的驾驭能力非常强大,如此复杂深刻、涉及角色众多、体现冲突和各类角色的性格都在短短2个小时中适度展现了。这绝非是个轻易可以做到的工作。每个重点角色都各有力道,人艺真是不缺好演员啊,我一边看一边流口水……这么强大彪悍的阵容,简直可以当作一场饕餮盛宴了。关键是力度。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活着,无论他们具有怎样的性格缺陷怎样的人性,他们都以100%的力道在生存。那么我们这些在现实中的人,则也可以这样吧,反正现世浑浊,只要我们有力量的活下去,就是对生命的尊敬。不管我们有多么卑微,多么猥琐不堪。我们也无需流芳千载,因这人世间,永远都是粉墨登场一轮唱罢又来一轮。
嗯,再最后说说本剧所表现的主题。呃,混乱的思维令我无从讲起。难道是平凡的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吗?简言之,就是把社会矛盾、人性都集中在了一个人物身上,他虽然英勇但是傲慢瞧不起弱者,于是遭人陷害最后死在他人剑下。虽被奉为寇流兰大将军名垂了千世,但是他很有局限性。而民众在当时的罗马具有投票权,他们愚昧,容易受到煽动,拿着自己手里的投票权仿佛是尚方宝剑一样乱挥乱砍(颇似台湾投票),他们卑微,会在危急的时候放弃自己的立场去巴结寇流兰,然后在安全的时候将寇流兰踩在脚下恨不得啖之以快。还有典型的小人形象从中捣鬼,天生气度不如寇流兰的敌将的嘀嘀咕咕和对寇流兰进行最后的杀戮,以及寇流兰母亲的强硬霸道和强烈的爱国之情。人啊,真的很复杂。他们在台上是,我们在人世间也是。
我很喜爱这出戏。
嘿,嘿嘿,嘿嘿嘿
您……笑什么?